法理獨立與獨立公投

——評李中志《婚姻關係與獨立公投》一文

傅雲欽  2014.09.23

▲ 台灣報紙報導蘇格蘭公投的消息(圖:蘇貞昌面書)

關於台灣的地位如何的問題,我一向主張「台灣只是事實上獨立,尚未法理上獨立,還不是國家」。獨派先進彭明敏黃昭堂許世楷都曾有這方面的論述。只不過他們認為僅僅事實上獨立的台灣也算是國家,只是不正常而已。只要把不正常的地方如「不合時宜」的憲法的一中架構(國號、領土範圍)修改一下,並加入聯合國就功德圓滿了。我的看法算是非主流。

台灣在法理上尚未獨立,那麼台灣在法理上屬於誰呢?我主張屬於中國,故台獨就是法理上從中國分離。包括上面提到的幾位獨派先進在內的傳統獨派很少人支持我的看法,都說這是「掉入一中的陷阱」,很危險。他們用種種的說詞如「地位未定」、「新生國家」等來否認台灣法理上屬於中國。他們的盲點在於,他們不只把憲法的一中架構的當作「不合時宜」而已,甚至當作「不存在」。這是他們站不住腳的地方,因為憲法的一中架構明明存在,而且發揮效力,拘束台灣的政府與人民。例如前陸委會主委張顯耀如有洩漏國防機密給對岸,不構成刑法第109條第2項的外患罪,因為對岸不是「外國」。又前民進黨立委鄭余鎮重婚,因在外國(美國)實施,不構成重婚罪,如在對岸實施則構成,因對岸不是「外國」。

李中志教授今天發表《婚姻關係與獨立公投》一文,從批評民進黨人蘇貞昌認為台灣和蘇格蘭不同,早已是主權國家,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談到台灣地位如何的議題。他也主張「台灣只是事實上獨立,尚未法理上獨立」。他說:「就像實質同居一輩子不會自動變成法理上的夫妻,夫妻實質分居一百年也不會自動變成單身。」他是否以夫妻分居比喻兩岸關係呢?是否和我一樣,主張兩岸於法理上是一家人,台灣法理上屬於中國呢?耐人尋味。最後這幾句「他是否以夫妻分居……耐人尋味」,我原先寫作由兩岸是夫妻的比喻,可知他和我一樣,主張台灣法理上屬於中國」。本文發表後,李中志回應澄清,故予以修正。李的回應及我的答覆,見拙作「事實上兩個中國」意味台灣法理上屬於大中國》一文】

我一向主張台灣人要面對並認清台灣法理上屬於中國,還不是國家的殘酷事實,不要阿Q心態,自欺欺人。李中志對於傳統獨派及民進黨所謂「台灣是國家,但不正常」的說法也不以為然。他說:「台灣無法在法理上取得作為一個國家的正當性前,台獨運動就必須存在,而且就必須是一個建國運動,不是國家正常化運動。」他進一步他說:「如果目前現實上不可能,我們可以務實地暫時不去搞法理獨立,繼續保持實質獨立再撐一陣子看看,但不要混淆法理獨立的簡單概念,然後用自我勝利法亂拗。這種自我勝利法的副作用,就是繼續拜蔣經國,歡迎『陸客』,繼續把『內地化』當國際化,選中生代表台生。那麼,這個實質獨立的溫柔窩恐怕也撐不久了。」這段話指出阿Q心態,自欺欺人的弊害,可謂一針見血。他對拜蔣經國的柯文哲的不屑之情,也溢於言表。

既然兩岸分居一百年也不會自動變成單身,台灣一直都還是對岸的配偶,那麼要如何才能離婚(法理上分離)呢?李中志也和我一樣,主張台灣要宣佈獨立。他說:「我們不同意台灣已是一個法理上獨立的國家,也不贊成用看似較安全的『國家正常化』去掩蓋宣布獨立的必要,筆者甚至不反對以『中華民國』為國名宣布台灣獨立。

關於宣佈獨立與公投的關係,李中志主張公投先行。他說:「獨立公投是人民用來授權政府正式宣布獨立,如果通過,是民主『地區』或『實質國家』尋求法理獨立的第一步;如果不過,則約束政府不可冒進,繼續以實質獨立維持現狀。」我則主張由獨派的領導人進行「執政革命」,逕行宣布獨立,公投可嗣後補行。我認為民主的方法,如集會、討論、投票,是承平時期的制度;獨立建國則是驚天動地,戰雲密佈,甚至兵荒馬亂(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武力威脅)的非常狀態。除非有外力干涉(如聯合國維和部隊進駐),否則想用承平時期的公投或制憲,完成獨立建國的非常任務,簡直是緣木求魚。何況,「民不可與慮始,祇可與樂成」(出自《史記·商君列傳》);一般大眾大多不願冒險犯難,只想坐享其成。加上,台灣人民長期被外來政權統治,養成奴性,唯命是從,不知「出頭天,作主人」為何物。因此,縱使舉辦台獨的公投,台灣人民也會因怯於承擔後果,而不敢投贊成票。

李中志學的是理工,能在法政的議題上有這麼清楚的認識,確實難得,比蘇貞昌等民進黨政客高明多了。

附帶言者,蘇貞昌在她的面書上稱,台灣和蘇格蘭不同,早已是主權國家,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等語,也引起一大堆年輕人不滿,紛紛留言批駁。這讓我感到驚訝。我本來以為年輕人對於台灣地位的問題,應該和蘇貞昌一樣,但情況竟然不是我想的那樣。這些反對蘇貞昌看法的年輕人,雖沒有強調「事實上獨立」與「法理上獨立」的區別,但都認為台灣還不是國家,有的甚至認為應比照蘇格蘭辦獨立公投。

這些年輕人的頭腦可說比蘇貞昌等民進黨人還清楚。好幾個留言的人說,蘇貞昌說台灣不必獨立公投的說法和國民黨江宜樺的說法沒兩樣,民進黨是小國民黨。年輕人能體認台灣不是國家的危險境地,並唾棄民進黨自欺欺人的說法,這是好現象。

茲抄錄一些不認同蘇貞昌說法的留言如下:

01. Pfeidi LU:「維持現狀就是準備統一。台灣已經被ROC + KMT維持現狀60年,準備被捅了。ROC的憲法明明白白寫著統一。誰統誰?ROCPRC嗎?是ROC被捅。維持現狀的,記得要把腦拿出來用。

02. Carole Wang:「請問台灣何時獨立的?政治人物搞不清台灣的處境就別再欺騙選民!

03. 黃柴柴:「民進黨的大老請問都是腦袋進水還是受國民黨教育洗腦太深啊?呃,台灣如果是主權獨立的國家,那我們為什麼還披著中華民國這個1949就滅亡的國號皮?還用中華民國的國旗?why???????

04Claírette Línn:「所謂『台灣雖和蘇格蘭不同,我們早已是主權國家,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如此熟悉?請問貴黨或您個人的理念認同現任行政院長江宜樺的說法?

05. Eric Liu:「不要在騙自己了好嗎?如果如您所說,台灣就不會在國際間沒聲音,難怪越來越多人對貴黨失望!

06. 左小方:「講出這種話太可笑了吧!我們非常必要獨立公投!!別再欺騙選民了!

07. 張育誠:「民進黨的國民黨化,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08. 鄭子鴻:「都說台灣是獨立國家了,還去感受獨立公投幹啥?

09. 林欣欣:「不要再誤導台灣人了,台灣如果是主權獨立國家,我們就不會是〝中華台北人〞了,這麼簡單的邏輯,難道你都不懂?不要再誤導台灣人了,還是你也中國國民黨化了?台灣現在真的很需要兩千三百萬台灣人認清台灣當前的處境,獨立建國,脫離中華民華殖民憲法體制!我以身為台灣人感到驕傲,我真的不想再當國際幽靈了。

10. 陳韋哲:「請蘇先生與民進黨停止墮落。」

11. Pei Pei Wu:「請問您哪一隻眼睛看到我們已是主權國家?

12. Joe Liu:「民進黨少在那邊幫助國民黨洗腦、欺騙大眾啦!台灣是國家嗎?獨立了嗎?毫無長進,繼續輸到脫褲。

13. Koromiko Neo:「出國比賽還不能拿國旗這是那門子的主權獨立啊!

14. Wen Hui Hung:「中華民國憲法也不承認台灣是個國家、出國留學時,國名還可能隨時會被替換成中國、還要跟外國人不斷證明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當外國人問你為什麼寄信要寫ROC又要刮號寫TAIWAN。請問台北縣老縣長,台灣到底是什麼?

15. 郭秀:「我們的憲法還是在一中架構之下,你的發言企圖迴避民進黨過去做不到的事情。過去做不到不代表未來做不到。為什麼要幫腔國民黨?你個人的政治企圖是甚麼?

16. Ya-Mei Lai:「您的言論真讓人遺憾。

17. Kate Kao:「台灣何時變成獨立國家了???」

18. 閻乙山:「跟江宜樺越來越像了。」

19. Crazy-wei Chen:「蘇貞昌,我對你很失望。當年我遊說周遭的人挺你選總統,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帶領台灣走向獨立,但現在確定民進黨,不需要我支持了!因為民進黨都說已經獨立了!

20. 吳大眼:「台灣要獨立卻不用公投!那是要準備統一了嗎?還是自己騙自己!中華民國台灣是那一國?

21. 陳昱勳:「你講這種話,台灣還有救嗎?別忘記以前你們民進黨前輩們流的血好嗎?忘本!

22. 黃小鈞:「假如不是預先知道了這是電火球的粉絲團,光憑看到〝我們早已是主權國家,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這句話,坦白說我一時之間還真無法分別這與昨天江宜樺的說法有何異同,說句不客氣的,沒有住民自決的認知,到底是要感受甚麼,關心甚麼?

23. 江啟綸:「台灣怎麼會是主權獨立的國家,蘇先生此言差矣!如果沒有制定新憲法,新國號,怎能算是主權獨立的國家?還是依附在中華民國的舊體制之下而已,永遠不得翻身。

24. Charming Chi:「台灣什麼時候是主權的國家了?我們有跟中,美,日,歐這些國家有正式且對等的邦交關係嗎?我們有加入聯合國了嗎?台灣若是主權獨立國家,為何去中國不是用護照簽證,而是台灣人特有的台胞證?我認為蘇先生嚴重失言了!

25. Jyun Ruei Huang:「那為什麼我們總是被以不是獨立國家為由阻撓參加WTO WHO?請回答!

26. 黃小奈:「我們何時已是主權國家?DPP夠囉。

27. Greg Chiang:「台灣人從未跟國際發聲說 我們是獨立國家。法理獨立是很重要的一步。支持ROC只是把自己卡死在一中架構裡。

28. Sabrina Cheng:「DPP說出這種跟江宜樺沆瀣一氣的話,台灣人還需要這種在野黨嗎?你們以為中間路線就能讓民進黨勝選,實際上做到了嗎?不停向國民黨的中華民國靠攏,為台灣人犧牲的先烈們九泉有知,必定認為這是全體台灣人的恥辱。

29. Vid Li:「台灣從來沒有獨立過。你連獨立的到底是台灣還是中華民國都沒有搞清楚,虧你還是民進黨的大老!中華民國到現今仍未獨立啊!怎麼會是早已主權獨立,不需公投?如果我們早已主權獨立,那我們出去比賽的國家隊為何要叫中華隊?

30. Chi-Chuan Wu:「台灣目前的確還不是國家。台灣必須依據聯合國憲章住民自決的原則,由1945年以前大日本帝國台澎住民及其後裔,以公投方式決定台灣是否獨立,或是併入其他國家。

31. Ethel Lee:「不好意思!我想請問最後一段的第二句是啥小?如果不看帳號,我真的會以為是馬英九發的動態耶!

32. 林俊傑:「都已經變小國民黨了,還期待什麼?

33. 林書漢:「老一代的已經沒用了。下一代的請爭氣點!!

34. 呂德盛:「衝,衝,衝!年老衝不久,還是衝回家吧!

35. 施克偉:「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別自欺欺人講給自己爽,前兩天包道格說,對於台灣總統的選舉,美國不會默不吭聲?他們會下指導棋,懂嗎?」

36. Chijan Ho:「請多看聯合報與中國時報才知道國民黨與中國的眉來眼去的動態。在上面預定要完成的協議行程表列的很清楚!不要老是民進黨搞不清楚狀況。眼見大樓都要垮了,人們還在歌舞慶昇平!」

37. Fengyi Xie:「推法理獨立。

38. 林詠翔:「台灣獨立公投是向世界宣告台灣人民的想法及民主的成果,畢竟中華民國並不被世界承認。

39. 莊起:「台灣需要建國。

40. 陳蘭:「台灣什麼時候獨立了?蘇先生是你在當行政院院長的時候嗎?你說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我們台灣人到國外,外國承認台灣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地區?

● 相關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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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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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中志(作者為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
自由時報  2014-09-23

蘇格蘭上星期的獨立公投是世界媒體的焦點,在統獨糾葛的台灣自然也備受關注。然而對這種先進國家的豪華民主實踐,我們在羨慕之餘,大開罐頭掌聲,寫寫文章讚美一下雙方,雖無具體意義,倒也無可厚非,但竟有人難掩落寞,談起「台灣已實質獨立,不必辦獨立公投」(蘇貞昌面書連結)的歪理。

獨立公投是人民用來授權政府正式宣布獨立,如果通過,是民主「地區」或「實質國家」尋求法理獨立的第一步;如果不過,則約束政府不可冒進,繼續以實質獨立維持現狀,並不必然會往併入中國傾斜。

就像實質同居一輩子不會自動變成法理上的夫妻,同樣的,實質分居一百年也不會自動變成單身。若要改變這個沒有法律地位的狀態,一個尊重每個成員的家庭,會把大大小小叫來開個家庭會議,決定要不要去辦個結婚或離婚手續。辦不辦得成,有沒有黑道搶婚或逼婚,那是另外一回事,但也是這個家庭會議要考慮的。

當然,我們也可以繼續不管這些法律上的俗事,繼續當小三,只要現在高興,就可以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但到時候分財產、爭小孩,或有家暴時可能得不到保障。

主張獨立公投不是在否認台灣現在是一個實質國家,我們只是不同意台灣已是一個法理上獨立的國家,也不贊成用看似較安全的「國家正常化」去掩蓋宣布獨立的必要,筆者甚至不反對以「中華民國」為國名宣布台灣獨立(馬其頓共和國就是偷人家的國旗與國號,但又怎樣)。

就一個台派而言,台灣無法在法理上取得作為一個國家的正當性前,台獨運動就必須存在,而且就必須是一個建國運動,不是國家正常化運動。

如果目前現實上不可能,我們可以務實地暫時不去搞法理獨立,繼續保持實質獨立再撐一陣子看看,但不要混淆法理獨立的簡單概念,然後用自我勝利法亂拗。這種自我勝利法的副作用,就是繼續拜蔣經國,歡迎「陸客」,繼續把「內地化」當國際化,選中生代表台生。那麼,這個實質獨立的溫柔窩恐怕也撐不久了。

蘇貞昌
蘇貞昌面書  2014.09.18

讀報,關心蘇格蘭獨立公投。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輔選行程抽不出身,我很想搭機飛去現場體會,向當地的朋友請教、討論,也親身感受歷史時刻。

雖然目前公投還未有結果,但統獨雙方可謂立下了人類民主的歷史標竿,向世界示範了民主價值的可貴;人們看到,即使是涉及主權爭議,面臨土地、人口、經濟等重大利益的衝突,但雙方動員絕不動刀動槍,只數人頭,不砍人頭。


台灣雖和蘇格蘭不同,我們早已是主權國家,沒有必要辦獨立公投,但兩岸之間的爭議,如果能從過程中得到啟發,開展有意義的對話,依循民主、和平的原則找出解決的路徑圖,不但有利於兩岸間的交往互動,也可為區域的穩定繁榮做出貢獻,相信這也是所有區域當事國樂見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