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頭爭春猶未遲,凋落留香豈此時?

傅雲欽     2014.04.24

林義雄在這次禁食抗議之前,把他這過去寫給給女兒林奐均的信,匯集出版,書名叫做《只有香如故》。出版商為這本書簡介說,三十年前,林義雄在景美獄中,計畫把自己對人生相關事物的看法,透過書信的方式告訴女兒奐均。寫了二十多封後,因為提早出獄而中止。三年多前,林義雄發心接續當時中斷的計畫,如今終於完成了心願。本書就是由這三年來所寫的信編輯而成云云。

《只有香如故》的名稱取自中國朝文人陸游的詞《卜算子‧詠梅》:「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陸游寫梅花縱使經過風霜而凋零落地成為泥塵,但香氣猶存,象徵有節操的人肉體雖亡,精神長存。林義雄的《只有香如故》中有一篇文叫做《爸爸死了怎麼辦?》,寫林義雄交代女兒如何處理他的後事。因此,有人把這本書當作林義雄這次禁食抗議的「遺書」。

前天林義雄開始進行禁食抗議。這兩天一些名人都到場致意並簽名留言。我看到媒體刊出一張留言簿的照片,上面有柯文哲謝長廷的留言。柯文哲寫:「請為台灣保重!」等字,平淡無奇。比起謝長廷寫的,柯文哲簡直是個「草包」(沈富雄語)。謝長廷寫的是「不只香如故,春泥更護花。」謝長廷同時表示,林義雄的行動是大愛犧牲小我,希望喚醒掌權者以及感動社會,實現非核家園的理念。他說:「我們是很不捨,也慚愧。」

顯然謝長廷是用心的,有備而去的。他的留言不只引用到林義雄新書書名所蘊涵的陸游詠梅的意象,也引用到中國清朝文人龔自珍的《己亥雜詩‧浩蕩離愁白日斜》一詩的文句。該詩的全文是:「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由留香到護花,可說更進一步。

不過,謝長廷要林義雄化作春泥更護花,好像有「尊重林義雄的選擇」,甚至不反對林義雄「求仁得仁」的意思。程嬰杵臼月照西鄉譚嗣同梁啟超,人各有志,不能勉強。前者都化為春泥保護後者。謝長廷只想當梁啟超就算了,但他還希望譚嗣同的英靈保護他,似乎有點不盡人情。但是,沒關係,如果謝長廷承接林義雄的遺志,繼續守護台灣,讓林義雄的英靈保護也未嘗不可。問題是謝長廷要走媚共取寵的路線,這能守護台灣嗎?

林義雄禁食抗議的意志聽說很堅決。但我不確定他是否已交代,即使倒下也不願別人將他送醫治療。如果他有這樣的表示,各界馬上會面臨在他身體不支時,要救他,還是不救的難題。如照西方的人權標準,病人的「拒絕醫療權」也是一種人權,也要尊重。對於意識清醒的病人,不得實施強制治療,包括強制灌食。不過,病人昏迷時,病人的家屬有代替病人表達意思之權,且可以改變病人昏迷前的決定。因此,病人昏迷時,家屬握有決定病人生死之權。家屬同意對病人施與治療,外人才能對病人施與治療。

1981年關在英國監獄的愛爾蘭共和軍成員因不滿監獄的待遇,而對柴契爾夫人政府展開集體的絕食抗議,要求改善。因「鐵娘子」柴契爾夫人不為所動,接連餓死十個人。要不是有些已陷入昏迷的絕食者父母不忍心孩子化成春泥,同意搶救,會餓死更多人。電影《亂世英豪》(Some Mother's Son, 1996)就是在描寫絕食抗議的愛爾蘭共和軍的母親們面臨自己的兒子垂死時,不同的內心掙扎的樣貌。只有少數人(大概就是死掉那十個人的母親)敢當「鐵娘子」,尊重兒子的意願,讓兒子留香人間。大部分的母親還是捨不得兒子殉道,同意獄方搶救

林義雄如果因禁食而陷入昏迷,他的家屬不知道會不會將他送醫?我想會吧!天下老婆心、兒女心啊!誰忍見老公、父親將死而不救呢?英國有「鐵娘子」,北愛的分離派也有「鐵娘子」,但台灣應該不會有「鐵娘子」。何況,核四的問題是科技政策的問題,不是台灣建國的問題。在民主開放的時代,為核四的問題而死,值得嗎?

暮春四月,後山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如果我去林義雄那裡留言,我會寫:「枝頭爭春猶未遲,凋落留香豈此時?

● 相關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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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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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today 東森新聞雲  20140423 10:51
記者劉康彥/台北報導

[圖片] 留言簿
 
▲謝長廷23日上午探視林義雄,在留言簿上留下「不只香如故,春泥更護花」的留言。(圖/謝長廷辦公室提供)

林義雄禁食進入第二天,前行政院長謝長廷今(23)日上午赴義光教會表示慰問,他在留言簿上寫下:「不只香如故,春泥更護花。」謝表示,這是一個大愛犧牲小我,希望喚醒掌權者以及感動社會,實現非核家園的理念。「我們是很不捨,也慚愧。」

謝長廷說,30年前他為了聲援美麗島受刑人,也在義光教會絕食過3天,30年後,台灣社會的能量有很大改變,但「改革的最後一哩路,還需要讓美麗島受刑人(指林義雄)的生命作為柴火燃燒,我覺得不捨、也很慚愧。」他希望現在或將來,能夠拿出更有智慧的方法,挽救林義雄的生命。

馬英九23日上午赴教會遞交親筆信,向林義雄承諾,願意在安檢通過後交由人民公投決定核四存廢,謝長廷強調,全世界發生災害的核電廠也都經過核安檢查,所以,核安檢查是不可靠的。

謝長廷說,林義雄想要感動、喚醒掌權的人,但事實上「只能夠叫醒在睡覺的人,沒辦法叫醒一個假睡的人」,馬英九至今還在講核安,他永遠不會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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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書店網站

作者: 林義雄
出版社:圓神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0225

[圖片] 只有香如故 1


[圖片] 只有香如故 2 

…他從書中及生活中獲取的體驗,將成為你面對人生各種問題的最大幫助。三十年前,林義雄在景美獄中,計畫把自己對人生相關事物的看法,透過書信的方式告訴女兒奐均。寫了二十多封後,因為提早出獄而中止。三年多前,林義雄發心接續當時中斷的計畫,如今終於完成了心願。本書就是由這三年來所寫的信編輯而成。

有著豐富的學識和歷練的林義雄,經過歲月的洗禮,能以更中庸沉穩的態度,告訴女兒人生中會遇到的各式問題。從出生談到死亡,從伴侶談到家庭,從動植物談到宇宙萬物,從誠實、謙虛、感恩、勇氣等品德,談到權力、抗爭、官僚、政黨等種種國家及社會的現象。近120個問題,是林義雄一生思考的精華,也是最想告訴心愛女兒的傳家寶典,希望她的人生旅途,能因而受益順遂。本書的讀者,也能從本書中領會其意涵和價值,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正面的力量。

只有香如故的「香」,是一種擇善的固執,一項堅持的操守,一身高潔的風骨,一點護持的理念,一股昂揚的正氣,一腔不滅的勇氣,一顆高貴的靈魂,一種愛國的忠貞,亦是一項義無反顧的捍衛和一種心底深切的認知。…

自由時報  2014-04-23  15:02

〔記者陳慧萍/台北報導〕前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展開無限期禁食,其「落實民主、停建網站」今天公布林義雄女兒林奐均寫給爸爸的信,她以不捨的口吻寫道:「當你覺得軟弱、失去堅持的毅力時,能不能請你想想她們5個孩子的臉龐,繼續奮鬥,繼續活下去?你的生命會帶給這些孩子力量,失去你會在她們的生命中留下很大的缺口,請你一定要奮鬥下去,留在我們身邊。」

以下是林奐均寫給林義雄的全文:

親愛的爸爸,

沒有一個人可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有智慧的人就不會把任何一刻視為理所當然,每次見面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

我全心全意希望還能有多年時間和你相處,也希望孩子們還能有很多年時間和你相處,我希望今晚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但今晚仍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用了多年的時間把你的想法全寫下來給我,請你也給我一點機會向你說幾句話。

你一直是好爸爸,也一直是好棒的阿公,你是五個女兒唯一所認識的阿公,她們因為生命中有你的愛而變得更堅強,如同多年來我也因為有你的愛而變得更堅強,你在她們幼小的生命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我相信你懂這點,對不對?當你覺得軟弱、失去堅持的毅力時,能不能請你想想她們五個孩子的臉龐,繼續奮鬥,繼續活下去?你的生命會帶給這些孩子力量,失去你會在她們的生命中留下很大的缺口,請你一定要奮鬥下去,留在我們身邊。

爸爸,我知道你願意為理想而失去生命,這就是你不凡的原因,然而,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向你說一句話,所以請容許我在此向你說:「爸爸,你還沒準備好進入永恆。」親愛的爸爸,天堂若是給義人去的,你一定是第一個進入天堂的人,我在歷史上看不到一個比你更公義的人,你的名字中有「義」字,你也就是名符其實的義人。但人不是靠著自己的公義進天堂的。

親愛的爸爸,你涉獵各種不同宗教的書籍,其實幾乎所有的宗教都一樣,談的都是「行善」。但聖經和其他宗教不一樣,聖經說:沒有義人,連一個都沒有。「所以凡有血氣的,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 神面前稱義,因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羅馬書三章20節)。換言之,律法告訴人要「行善」,但這些律法的目的是要向我們顯明我們犯了多大的罪。

我曾多次聽你引用哥林多前書十三章:「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這段經文是很好的提醒,教導我們要如何愛人,但這段經文同時也清楚向我們顯明我們多常做不到「愛」的真諦,尤其面對我們最親密的人時,常常做不到。我自己有多常對善良的媽媽和貼心的孩子失去耐心、失去善意?

我們無法靠自己的公義進天堂,你在寫給我的信中也說過你經常失敗。不論我們此生多「良善」,「並沒有分別,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 神的榮耀」(羅馬書三章22-23節),上帝接納的唯一公義是「因信耶穌基督」而來的,也就是說,我們進天堂所必須穿戴的公義就是「信耶穌基督」。

現在已經是午夜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寫下去,還是就此停筆。就在今早,我們剛好是慶祝復活節,我們慶祝耶穌死在十架上後,第三天從死裡復活。親愛的爸爸,你一生都遵循耶穌許多美好的教導,現在你已為台灣的民主冒了失去自己生命的危險,你能否在此刻花一些時間思考耶穌為何要犧牲祂的生命?耶穌死在十架上是為了替你的罪付贖價,這樣一來,你若信祂,你就會得赦免,上帝也會親自宣告你是義人。

爸爸,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好好的思考你所寫給我的每一封信,謝謝你。同時我還有很多生命中的話題想要跟爸爸討論,請你一定要留更多機會給我們彼此交流喔。

自由時報  2014-04-23
◎ 陳喬琪(作者為精神科教授,前台灣精神醫學會理事長)

為了反對核四運轉以及建立非核家園,林義雄律師經過廿多年的奔走努力,沒有得到政府的回應,遂在高齡七十二歲的情況下再次實施絕食抗議(hunger strike。林律師是在意識清楚與自由意志的情形下,決定以絕食作為抗議的手段,並且聲明在絕食進入最後階段拒絕醫療。這不是自殺行為,卻是用「死」來表達最嚴重的抗議。

有許多人說,醫療人員應該想辦法介入,但是醫療介入的舉動對於醫療人員是非常大的挑戰,因為根據世界醫師協會馬爾他宣言提及,對絕食抗議者強迫餵食是醫療倫理無法接受的舉動。

醫療倫理揭示四大原則,不傷害病人、病人自主、有利於病人以及醫療正義。醫療人員對於林義雄律師的絕食抗議行為,將會在自主與有利的兩難境界中,眼睜睜地在旁邊看著他倒下去。立即停建核四,是解救林義雄律師唯一的方法

蘋果日報  2014042616:50

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為了反核理念,今天進入禁食第5天,女兒林奐均曾在林義雄禁食前夕寫了一封信給父親,真摯言詞令人動容。《蘋果》透過e-mail與林奐均取得聯繫。對於父親禁食決定,林奐均表示,「我愛爸爸,我還沒準備好要看他離開人世,但同時我也完全尊敬他願意為台灣的民主而獻上他的生命」。林奐均說,「爸爸把一生獻給台灣,但我知道他這麼做無怨無悔,我尊敬他的各項行動,他做的事很對,我以爸爸為榮。」

林奐均表示,「最能使我爸爸的臉上綻放微笑的,就是他的五個小孫女」。林奐均也說,「現在她們每天晚上就寢前,都在為阿公禱告,連我五歲的女兒都禱告說:『請不要讓阿公死掉,請讓這個政府改變,變成好政府。』」

林奐均指出,「當掌權者不再保護人民、反而傷害人民時,他們已違背自己對人民的誓言。人民為了自救,就必須盡一切力量讓掌權者下台,越快越好。」林奐均強調,「核安不是核心議題,「民主」才是核心議題,最重要的問題是:雖然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國人希望核四停建,掌權的國民黨卻拒絕聆聽民意,堅持要人民冒核災風險,岌岌可危的是人民的自由!」

以下是訪問全文:

問:父親做出禁食決定前,有沒有先和家人溝通?當時您又是如何和父親討論?五個女兒知道阿公的決定嗎?

林奐均:我的女兒都知道阿公的決定,孩子都瞭解阿公、尊敬阿公,視阿公為英雄,她們也懂「公民不服從」的概念。她們非常清楚我的雙胞胎妹妹和阿媽死於血案,而且她們可能比大多數的台灣人都還瞭解真正的台灣史。

但最重要的是,五個女兒都很愛阿公,阿公也很愛她們。你可以問問認識我爸爸的人,他們會告訴你:最能使我爸爸的臉上綻放微笑的,就是他的五個小孫女。我爸爸是最疼孫的阿公,他總是讚美孫女,總是告訴孫女他以她們每個人為傲,她們每次看到阿公時,阿公總是溫暖地問候她們,擁抱她們。

這幾天來,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吃飯時,都會全家人一起禱告,但每次吃飯時,我總是痛苦地想到爸爸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幾個禮拜前,我的孩子們為太陽花學運的學生禱告,求上帝保護他們的安全,不要讓他們被警察和黑道傷害,現在她們每天晚上就寢前,都在為阿公禱告,連我五歲的女兒都禱告說:「請不要讓阿公死掉,請讓這個政府改變,變成好政府。」

問:《只有香如故》這本書中,提到了身後要怎麼處理,以及「決定完全不進食時,您要知道我已經解脫生死的關卡」。請教您在看到父親這段話時,心理的感受與想法?

林奐均:這本書中有很多爸爸對我說的內心話,我讀其中一些段落時,都只能獨自一人在房裡讀,這樣我才能讀完他寫給我的信以後,痛哭一場。

我愛爸爸,我還沒準備好要看他離開人世,但同時我也完全尊敬他願意為台灣的民主而獻上他的生命,這就是為何爸爸在我和孩子的心目中是英雄。

問:您的父親與家人對於台灣民主發展與社會貢獻了太多,現在,甚至要獻上了寶貴的生命,對於父親奉獻的台灣社會,您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們說?

林奐均:我的成長過程中經常聽到的故事都是關於美國為了脫離英國的殖民統治的戰爭,和美國民權領袖金恩博士為了爭取平權而奮鬥不懈。歷史一再地教導我們:不要把民主視為理所當然。因為我爸爸的付出和我家人的犧牲,我深深地感受到自由是付出高昂代價所得來的。

我爸爸二十多年前就看出建核四的危險性,當時日本核災和美國核能事件都尚未發生。我爸爸會為了保護孩子而寧可自己受傷,甚至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他也就是這樣獻上自己的一切來保護台灣人民。爸爸把一生獻給台灣,但我知道他這麼做無怨無悔,我尊敬他的各項行動,他做的事很對,我以爸爸為榮。

問: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執政當局說?

林奐均:我真的不懂,支持興建核四的立委怎能看著他們的孩子和孫子的眼睛,然後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核四會比福島核電廠安全。沒有任何有良心的父母親能忍受看到孩子在另一場福島核災的可怕陰影下長大。但馬先生和其他掌權者卻堅持要置百姓的生命於險境,我們已清楚地看出,這些掌權者根本不在乎台灣人民的生命。當掌權者不再保護人民、反而傷害人民時,他們已違背自己對人民的誓言。人民為了自救,就必須盡一切力量讓掌權者下台,越快越好。(蘇聖怡/台北報導)

影《亂世英豪》(Some Mother's Son)主題曲  其一


電影《亂世英豪》(Some Mother's Son)主題曲  其二


電影《亂世英豪》(Some Mother's Son)精彩片段


懷念1981年絕食至死的十位勇士  其二